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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颜惜苏珍珍

苏颜惜 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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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规模颇大,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,只在沙滩边布了一条长桌。司霆深坐在长桌一旁,似乎正在等着她。苏颜惜看着那片海,看着长桌一侧的人,心头充满了抗拒。这是她救过司霆深的那片海,虽然直到她死,他也不知道,当初是她救了他。而这家餐厅,是当年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,她订的餐厅。

主角:苏颜惜苏珍珍   更新:2023-07-14 16:40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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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颜惜苏珍珍的其他类型小说《苏颜惜苏珍珍》,由网络作家“苏颜惜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餐厅规模颇大,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,只在沙滩边布了一条长桌。司霆深坐在长桌一旁,似乎正在等着她。苏颜惜看着那片海,看着长桌一侧的人,心头充满了抗拒。这是她救过司霆深的那片海,虽然直到她死,他也不知道,当初是她救了他。而这家餐厅,是当年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,她订的餐厅。

《苏颜惜苏珍珍》精彩片段

 “无论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号码,以后都不要再打,别让我说下一次。”司霆深警告了一声。

 “一定一定。”丁振并没有对此有异议。

 他以为司霆深的意思,是不准他打,只准苏丽音打这个号码。

 “把人送过来吧。”

 司霆深冷冷说完,撂了电话。

 苏颜惜松了一口气。

 无论如何,至少她能从现在的困境中脱身了。

 当天下午,苏颜惜又被送到了沁绝园别墅。

 时间不过隔了三小时,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。

 司霆深已经不在这里了,只有一台加长的宾利车等着,将她带到了海边的一家露天餐厅。

 这餐厅规模颇大,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,只在沙滩边布了一条长桌。

 司霆深坐在长桌一旁,似乎正在等着她。

 苏颜惜看着那片海,看着长桌一侧的人,心头充满了抗拒。

 这是她救过司霆深的那片海,虽然直到她死,他也不知道,当初是她救了他。

 而这家餐厅,是当年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,她订的餐厅。

 那天,她在这片海旁等了整整一夜,可他一直没有来。

 苏颜惜慢慢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,心里想问他:这是什么意思?

 司霆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:“不要说话,你就安静的吃。”

 苏颜惜折腾了两天,唯一吃的东西就是今天早上那份蛋糕,此时看到桌上的精致餐品,早就食指大动。

 她动作飞快,却并不粗鲁,先吃了几口沙拉当餐前,然后开始切牛排。

 “动作慢一点。”司霆深对她说。

 苏颜惜咬了咬后槽牙,觉得他十分烦人。

 可如今的她,实在是没有任何和司霆深对抗的底气,只能放满的速度,以一种十分优雅的姿态进餐。

 司霆深没有动任何食材,只是看着她静静的吃。

 他神色中带着些怀念。

 如果当初他早知道真相,能够早一些回应她,是不是如今与他坐在海滩旁共进晚餐的人,就会是他心中所爱的那个人呢?

 司霆深忽然觉得心头一片茫然,心头空荡荡的,像是漏了一个大洞。海风一吹,呼啦啦的疼。

 这天晚上,苏颜惜大快朵颐,而司霆深除了喝酒,没吃任何东西。

 晚餐之后,苏颜惜跟在他身后,非常自觉的上了车。

 司霆深将她带到了沁绝园,苏颜惜进了屋子。明明就是她的房子,可她如今待在这里,却十分局促,坐立不安。

 “你……坐到沙发上,看那本书。”司霆深指了指沙发。

 苏颜惜坐过去,拿起了一本德文的推理小说,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。

 这是她前世,还没看完的那本书。

 “看不懂也没关系,过十分钟翻一页就行了。”他语气冰凉,像在设定一个机器的运行程序。

 苏颜惜意识到,他是在指挥眼前的苏丽音,模仿苏颜惜。

 她心里觉得十分荒谬。

 曾经,她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时候,他不屑于多看一眼。如今她都已经死得透透的,埋进海城公墓估计骨头都烂了……

 他反而找个冒牌货来模仿她。

 这天晚上,苏颜惜回到沁绝园,坐在卧室床头,只觉得恍然隔世。

 睡前,她的手机时不时在响。

 她看见屏幕上显示的那个‘爸’字,意识到这是原身的赌鬼父亲。

 苏颜惜的第一反应,是将电话挂断。这样的烂赌鬼,欠债之后卖女儿,被人家如何对待都不为过,她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心。

 可她转念一想,如果此刻是真正的苏丽音在这里,难道会不管她的亲生父亲吗?

 她已经占据了苏丽音的身体,多少也要承担起原身该有的责任。

 犹豫再三,她接通了电话。

 电话那头的男人,声音嘶哑难听,开口就是:“乖女儿,快给爸爸打点钱,饭都没得吃了,烟也抽不起,医药费还没付……”

 苏颜惜只觉得离谱极了。

 前世,她的父母对她便十分苛待,一直偏心苏珍珍。可她着实没见过,这般没皮没脸的人。

 将女儿送出去卖了,竟然还想要女儿的卖身钱。

 苏颜惜一言不发,将电话挂了,关机,睡了个踏实觉。

 次日,司霆深的秘书冯灿上门了。

 她认识冯灿,在司霆深身边呆了至少十年,非常的精明能干。

 冯灿见到她的时候,明显吃了一惊,好在并没有失态。


 “苏小姐,可以这么称呼你吗?”冯灿坐在沙发上,拿出了一份协议:“司先生让我过来,跟你签订这份……合约,你可以先看一下内容,有什么不清楚的,可以问我。”

 经过了这几天光怪傅离的一切,苏颜惜已经彻底接受了,自己的人生大变样这个事实。

 许多年前,她给过司霆深一份结婚协议,里面细致的规定了他作为一个丈夫,需要做到的一切,包括每天要回家。

 而如今,司霆深还给了她一份协议,一份包养协议。

 苏颜惜扯了扯唇角,觉得人生简直是荒唐得可笑。

 司霆深出手还算大方,甚至比先前开的价更高,承诺每年给她五百万,再送她一处房产。

 苏颜惜抬头看了眼顶上的吊灯。

 这盏吊灯,是她当年结婚的时候,从香港花了几百万买来的。对当时的她而言,也不过就是买个物件。

 而如今,这个物件的价钱,竟然值得包养她一年。

 “没什么问题的话,就先签字吧。”冯灿拧开钢笔,递给她。

 苏颜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觉得屈辱极了。

 可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,她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。总不能真的被丁振,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吧?

 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当天下午,冯灿就将五百万打到了她的卡里。

 苏颜惜先给赌鬼父亲打了十万块钱,然后打开了电脑,通过手机号码的欠款短信,将所有催款信息一一列出来。

 花了两个小时,她基本弄清楚了苏丽音欠的款项,一共是一百一十多万。而这些钱里,她自己消费得其实非常少,大部分都是借钱给她爸还赌债,然后利滚利,慢慢的变得再也还不起。

 苏颜惜对照着账单,一项一项的还钱。

 她没有意识到,此刻她认真的模样,像极了前世。

 司霆深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她皱眉敲键盘的模样,有一瞬间的晃神。

 她的是神态、姿势,跟他心头的那个人,根本就是一模一样。

 可下一秒,他就清醒过来。

 苏颜惜已经死了,而眼前的女人,不过是他花钱换来的替身!

 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怒气,站在书房门口,冷声道:“我不是对你说过,这个屋子里,你什么都不准动!”

 苏颜惜被他吓了一跳,听到他的话,抬起头来,有些无奈:“司先生,我毕竟是个活人,住在这里,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动呢?”

 她的话,不知是哪个字触动到了他。

 他看着她的眼神,像是一头喷着火的霸王龙。

 司霆深在家里逡巡了一圈,见苏颜惜真的如同自己就住在这里一般,她住着的主卧,更是充满着生活气息。

 “今天,你就从这里搬出去。”他靠在门框上,对苏颜惜下了逐客令。

 他想,这一定是因为她顶着一张与苏颜惜格外相似的脸,又住在了他们共同的家里,所以他才会总是觉得,她与苏颜惜那般的相似。

 而实际上,他该明白,眼前的女人,不过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罢了。

 苏颜惜将笔记本阖上,站起身:“搬到哪里去?”

 当天下午,她就换到了沁绝园附近的另外一栋别墅里。

 司霆深叮嘱她:“如果我需要你过来的时候,我会给你打电话。一天二十四小时,无论我什么时候打,都必须要有人接。别再挑战我的耐心,明白了吗?”

 苏颜惜点了点头。

 面对这般冷漠的司霆深,她反而觉得十分坦然,毕竟在过往的许多年里,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相处的,她早已经习惯了。

 接下来几天,苏颜惜的日子过得颇为悠闲。

 她花了些时间,将这栋冷冰冰的别墅,按照自己的审美重新妆点,在花园里种上了玫瑰,还另行请了佣人来帮她打扫卫生。

 这似乎是她前世接收到系统之后,最为悠闲自在的一段生活。

 没有倒计时的烦恼,也没有现实的纷争,在这栋小别墅里,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。

 直到当天深夜,一通来自冯灿的电话,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。

 “苏小姐,麻烦你先到沁绝园。”冯灿的声音,是一贯的平静温和,苏颜惜一直对这个秘书很有好感。

 “另外,司先生喝醉了,要是方便的话,在家里准备点醒酒汤吧。”冯灿提醒了一声。


 她换了身衣服,到沁绝园的时候,司霆深还没有回来。

 她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亲手煮了一锅醒酒汤。

 客厅的自鸣钟响了十一声,大门被准时的打开,一瞬间苏颜惜甚至觉得回到了前世。

 她要求他每日都要回家,于是他就踩着点,十一点才回来,像个任性别扭的小孩。

 冯灿扶着司霆深进门,看到苏颜惜站在一旁,喊她:“搭把手。”

 苏颜惜连忙上前,两人一起将司霆深扶到了楼上的主卧里。

 司霆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,靠着床头就睡了过去。

 冯灿长抒了一口气,两手插着腰:“那个,待会儿你记得给司先生喂一碗醒酒汤,他最近喝得很多,不喝醒酒汤,明天该头痛了。”

 苏颜惜有些意外。

 以司霆深如今的地位,能让他喝酒喝到这样场合,应该寥寥无几,怎么会‘最近喝得很多’呢?

 难道是司氏集团,出了什么问题?

 一些烦乱的猜测在她脑海中上演,最终不过是庸人自扰。

 她俯下身,给司霆深解下了领带,又解开了两颗衬衫的扣子,希望他能睡得舒服一点。

 就在此时,司霆深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 他那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,在醉酒之后,似乎失去了焦距,朦胧的看着她。

 “你醒了,要不要喝醒酒汤?”

 她话音刚落,被司霆深抓住了手腕,一把拉进了怀里。

 火热的唇贴了上来,苏颜惜瞪大了眼睛。

 司霆深次日醒来,头痛欲裂。

 怀里空荡荡的,可唇齿之间,似乎还留着昨夜的余温,真实得不像是个梦境。

 他靠在床头,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
 她早就已经去世了,昨夜的吻,又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呢?

 他翻身起床,出了房间,恰巧看见苏颜惜从侧卧出来,她撑了个懒腰,长发垂到腰迹,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。

 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司霆深皱着眉头。

 苏颜惜转过头,靠在门框上:“昨晚,冯灿给我打了电话,让我过来的。”

 “昨晚你就在?”司霆深问。

 苏颜惜点头,扶着黑色的雕花楼梯扶手,慢慢往楼下走:“我给你煮了醒酒汤,但昨晚你已经睡着了,就没有再叫醒你。”

 司霆深一瞬间瞪大了眼睛,像是有些不敢置信:昨天晚上,他以为的那个梦,那个温柔又热切的吻,难道是真的吗?

 他又一次,将眼前这个拙劣的替代品,当成了苏颜惜,还毫无察觉吗?

 苏颜惜对他心头所想一无所知。

 昨天晚上,司霆深吻过她,然后睡着了。她当然不敢睡在他身边,毕竟上一次她被司霆深直接从床上推了下去,已经长了记性。

 等到司霆深睡熟,她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翻身起来,去睡了隔壁的侧卧。

 苏颜惜下了楼,正准备离开,沁绝园的大门却再一次被敲响。

 她没有多想,只以为是冯灿,或者司霆深身边的其他人,顺手将门打开。

 苏珍珍站在门口,与她面面相觑,像是见到鬼了一般,大声尖叫。

 苏颜惜也被她吓得够呛:“你……你叫什么……”

 苏珍珍听到她的声音,这才像是回过神来,意识到她并不是苏颜惜。

 将捂着头脸的手放下,质问她:“你是谁?”

 两人在门口的动静,引来了司霆深。

 他昨晚宿醉,今天早上的脸色格外难看,见到苏珍珍更没有什么好脸色。

 “你去做个早餐吧。”司霆深在苏颜惜肩膀上拍了一下,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
 他使唤人使唤得异常顺口,苏颜惜也正好不想面对这般尴尬的场面,立马转头就去了厨房。

 苏珍珍站在门口,看着司霆深,神色间满是悲伤:“你还是……忘不了颜惜吗?”

 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司霆深神色冷淡,准备将门关上。

 自从得知了当年在海边的真相,得知苏珍珍欺骗了他许多年,没有对苏珍珍动手,已经算是他留给苏家最后的体面。

 可苏珍珍,却并不这么认为。

 三年过去了,她还没有放弃挽回司霆深的心。

 “苏颜惜已经死了,刚刚那个女人,即便再像她,也不可能是她!”苏珍珍挡住了他要关上的门,她的话语像是一道鞭子抽在司霆深心头。

 他难道不知道苏颜惜已经死了,人死不回复生吗?


 他只是熬得太累了,哪怕是在醉酒之后,能陷入片刻的幻觉,聊作慰藉也好。

 “如果你非得找一个替身,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!”苏珍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:“我难道不跟苏颜惜更像吗?”

 司霆深神色更冷。

 他向来是这样的人,对人好的时候,恨不得能捧上天,对人坏起来,也能让人从巅峰坠入谷底。

 “别逼我对苏家动手,你骗了我这么多年,我已经给你留足了体面。”他说完,将那扇门毫不留情的关上了。

 苏珍珍蹲坐在门前,神色间充满了不甘:“司霆深,我也等了你这么多年啊!”

 苏颜惜对外面发生的 LJ PanPan事情,并不在意,也并不关心。

 早在前世,她对苏珍珍,就已经没了多少所谓的姐妹之情。

 餐厅里,她按照自己的习惯,做了吐司和炒蛋,还煎了香肠,烫了一把青菜。

 司霆深站在餐厅的中央岛台旁,看着她姿态娴熟的做早餐,一举一动,都像是他怀念的那个人。

 他看着看着,甚至陷入恍惚。

 怎么会有一个人,能与另一个人这般相似呢?是他因为太过思念,记忆出现了问题吗?

 苏颜惜将两碟早餐端出来,给司霆深拿了刀叉。然后回到茶水台旁,给自己做了杯拉花咖啡。

 咖啡是滚烫的,她小心翼翼的吹一吹,下一秒,一只手强硬的掰过了她的肩头。

 咖啡翻倒,热烫的咖啡液洒在脚上,烫得她惊叫了一声。

 她被他推倒在墙边,后背磕着冰凉坚硬的墙壁,身前就是司霆深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颇具压迫感。

 司霆深闭上了眼,忽然吻了下来。

 苏颜惜瞪大了眼睛。

 这个吻与昨晚酒醉后的那个吻截然不同,一触即分。

 他如同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,在唇上擦了一下。

 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她声音微微提高,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,靠在角落,用充满审视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司霆深冷笑了一声。

 果然,是截然不同的。

 真正的苏颜惜,才不会用这种充满防备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他双手抱臂,靠在墙边,心情恶劣导致语气也格外的不留情面:“怎么了?出来卖的,亲你一口也这么大的反应?”

 苏颜惜脸色涨得通红,却没办法反驳他。

 此时此刻,她确实就是靠着他给的钱,在他的房子里,苟延残喘的感受着片刻的平静。

 “到底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?”司霆深皱着眉头:“丁振没这个本事,难道是顾长沐?”

 苏颜惜心头一紧。

 临死前,她将公司的全部股份,以及外婆的晚年,都托付给了顾长沐。

 她知道顾长沐对她的心意,可她从来没有打算回应。

 听司霆深话中的意思,似乎顾长沐已经成了他的对家?

 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里,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?

 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她下意识的想要撇清和顾长沐的关系:“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包养我的,跟别人有什么关系?”

 “你不说也没关系,我自己会查。”司霆深慢慢冲她走过来,抬手,捏住了她的下颚,露出了一个充满着恶意的笑:“你这张脸最好是真的,不然我会让你知道,骗我的代价。”

 司霆深放完狠话就离开了。

 他脸皮颇厚,也没把苏颜惜当个人物看,自顾自的吃完了早餐,扬长而去。

 苏颜惜心里还憋着气,连碗筷都没收拾,离开沁绝园,回到了隔壁的别墅。

 她心中浮现了浓浓的危机感。

 死而复生的兴奋感,在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
 她意识到,必须得尽快独立起来,摆脱司霆深的控制,无论是精神上,还是经济上。

 而在此之前,她得先去做一件重要的事。

 下午,她独自出了门,然后去了郊区小院,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,还险些被对方识破了身份。

第二十六章

 郊区小院外,有一颗十分茂盛的槐树,树枝粗壮而茂密,树干要两个人签手才能围住。

 苏颜惜就躲在那颗槐树的枝干后,静静等待着傍晚的到来。

 每天傍晚,外婆都会出门散步,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走,走到分岔路口,然后再慢慢走回来。

 她怀着期待的心情,一直等到了天黑,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,从小院的门里出来。

 在苏颜惜的记忆里,外婆是个身体健朗的老人,每隔两个月都会去染一次头发,看上去比实际年轻得多。

 可现在,不过短短三年,外婆似乎老了十岁,真的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。

 她拄着拐杖,卖力的往田野的方向走去,在她背后,苏颜惜泣不成声。

 外婆的背影越走越远,她也忍不住探出身子,想要多看几眼。

 可就在这时,郊区小院又传来了声响。

 顾长沐推门出来,看见槐树后的身影,那一瞬间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了。

 “颜惜!”他下意识喊了一声,惊动了苏颜惜。

 苏颜惜回头,看见了顾长沐,慌张极了。

 她身上发生的故事,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,即便顾长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,可她也不敢去考验对方的接受度。

 更何况,她现在还行业司霆深纠缠不清,更没必要给顾长沐再招惹麻烦。

 “颜惜,是你吗?”顾长沐整个人都被震撼了,向槐树后走去。

 苏颜惜连忙往小院附近的巷子里跑。

 巷子又长又窄,有许多分叉,若非从小在里头乱晃,进去一会儿就容易迷路。

 她对路况十分熟悉,顾长沐也并没有追她。

 他亲手将苏颜惜的遗体送去火化,即便因为她的身影而恍神了一刻,等到理智回归,自然也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
 外婆慢慢从田野尽头走回来,问顾长沐:“小顾,刚刚你怎么了?一直叫颜惜的名字?”

 顾长沐回过神来,指了指旁边那棵槐树:“方才,我在槐树下,看见颜惜了。”

 他苦笑:“一定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,眼花了。”

 外婆却抓住了他的手,紧张的问:“真的吗?真的看见她了?”

 她喃喃自语:“今天是七月十五,中元节,她是不是回来看我了?”

 顾长沐背上顿时起了一层细汗。

 看花眼,跟中元节撞鬼,这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
 外婆却并不觉得可怕,扭头回了屋子里,开始给苏颜惜烧纸钱。

 顾长沐看着背影佝偻的老人,火盆里明黄色的火焰跳动着,他心头的恐惧慢慢的消退了下去。

 他是非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可此时此刻,却也忍住不盼望,如果这世间真的能有灵魂,能有来世……

 而另一头,苏颜惜从小巷的另一个出口,慢慢踱步离开。

 眼泪已经爬满了她整张脸,她泣不成声。

 在那黑暗中无限下坠的沁绝园,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情。

 重生之后,她的感情比起前世来说更为平静、平淡,她以为自己死过一次的人了,除了生死,再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东西。

 可直到今天,见到外婆佝偻的背影,她才意识到,原来她对前世还有那么多的留恋。

 曾经最美好的时光,她都在追逐那个永远也不会给与她回应的男人,现在上天给与了她新的机会,她怎么能继续裹足不前,停留在他编织的虚幻安稳里呢?

 苏颜惜回到了沁绝园。

 她迫不及待的,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
 苏颜惜给自己制定的第一步计划,是用自己手上剩余的几百万,想办法找个小项目入股。

 而要做成这件事,首先就得打入海城的社交圈子,得给自己置办些行头。

 曾经她风光时,参加拍卖会的礼服,定制费用都是几十万,然而到了如今,她自然不可能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。

 为了省下一笔置装费,她小心翼翼的回了沁绝园。

 这是她曾经的家,她花了无数的心血、时间、金钱,来打造这个婚姻的城堡,最终却变成了她一个人的牢笼。

 她确定了司霆深不在,家里也没有任何人,才摸着黑慢慢进了卧室。

 她的身形与前世没有太大的变化,以前定制的礼服裙子也还能穿。她尽量挑选了一些看不出购置时间的经典款,然后站在了主卧的衣服雕塑前。

 费力的将雕塑搬开,露出了后面的保险箱。

 现在的她十分感激,当年没有将密码锁设成瞳孔扫描,或者指纹扫描,而是选用了最简单的九重密码锁。

 每一重密码她都清楚的记得,很快就打开了保险箱。

 保险箱里放着她当年的一些证件,还有珠宝首饰,以及她觉得重要的合同、文件。

 三年时间过去,这些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,她心头有些复杂。

 她在那些高档的珠宝中挑挑拣拣,最终只选择了一对非常不起眼的钻石耳坠,又选了一条珍珠项链。

 这都是她上一世购置了,却没有带出去过的,应该不会被人关注到。

 她将东西收好,就在这时,楼下大厅的灯忽然亮了。

 苏颜惜吓了一跳,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是谁在楼下,赶紧将保险箱关上,四处看看,只得躲在床底下。

 几乎就在她刚刚藏好的时候,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。

 宋智推开房门,将喝得醉醺醺的司霆深扔在床上。

 他累得叉着腰:“喝喝喝,喝死你算了!”

 “人在的时候,不知道珍惜,现在知道要死要活了!”宋智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他两句,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。

 宋智又说了几句,扭头离开了,并没有察觉,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。

 而床底的苏颜惜,却因为他的话而费解。

 宋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?司霆深总是喝得酩酊大醉,难道是因为她吗?

 她不敢相信这一切。


 她不敢相信这一切。

 而此时,司霆深睡得迷迷糊糊的,正在做梦。

 他梦到了苏颜惜,她仰脸看着他,问他要不要一去去那篇海滩,度过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。

 而这一次,他没有拒绝她,而是告诉她:“好……我已经知道了,很多年前,在海边救我的那个人,不是苏珍珍……”

 床底的苏颜惜,只听见了‘苏珍珍’三个字。

 原本她微微跳动的心,立马又平静了下来。

 等到司霆深睡熟,她悄悄离开了沁绝园。

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她想办法处理了苏丽音花掉的征信,注册了一个小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。

 司霆深像是将她忘到了脑后,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来找她。

 为了寻找更好的项目,苏颜惜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,她拿着伪造好的邀请函,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资产拍卖会。

 苏颜惜已经离开了海城的社交圈子好几年,记得她的人并不多了。她站在角落里,举着香槟杯,完美的融入了这个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,长袖善舞的跟人交流着,套取一些行业变换的消息。

 而就在这时,顾长沐却从人群中走了过来。

 他直愣愣的冲她走过来,甚至因为步伐太快,而撞到了什么人。

 苏颜惜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他,转身就想跑。

 然而,她一个转身,却撞进了一个高大宽阔的怀抱里。

 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司霆深皱着眉头,看着她。

 苏颜惜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海城明明是一座有着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,可这一刻,她觉得海城好小,小到明明她已经十分小心,都还是同时撞上了司霆深和顾长沐。

 在这个不该她出现的资产包拍卖会上。

 “颜惜?!!”顾长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 苏颜惜转过头时,他已经走到了眼前。

 顾长沐的神色先是满满的震惊,跟白日撞鬼差不多,完全是凭借着他对苏颜惜的感情,才敢走上前。

 然而,等到走近了,看清了苏颜惜此时的脸,他神色就镇定了许多。

 苏丽音的脸与苏颜惜很相似,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完全分清。

 “司霆深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顾长沐指着苏颜惜,神色是满满的鄙夷:“怎么?现在后悔了,想念颜惜,所以找了个冒牌货,还带到这种场合来?”

 顾长沐的视线在苏颜惜身上扫视了一番,冷笑道:“你以为,你给她穿颜惜的衣服,带颜惜的手势,再带她来这种商业场合,她就会是苏颜惜吗?”

 司霆深顾不得再质问苏颜惜,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。

 他的注意力都被顾长沐吸引了。

 “我想做什么,关你什么事?”司霆深冷冷看他一眼:“你要发疯回去发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
 “丢人现眼?”顾长沐哈哈大笑,丝毫不顾忌他人的眼光。

 他走近了两步,质问司霆深:“我再怎么丢人现眼,也比不上当年在颜惜的葬礼上,你那么丢人现眼吧。”

 苏颜惜听到这话,震惊的看了司霆深一眼。

 以她前世与司霆深那冷若冰霜的关系,实在很难想象,司霆深会在她的葬礼上失态。

 能来给她送葬的,就算是他给她的体面了。

 司霆深如同被尖锐的冰刺扎到一般。

 苏颜惜的葬礼,是他这一生,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。

 眼睁睁的永失所爱,亲眼见证着那一切,真的太痛了。

 “顾长沐,你有什么资格来耻笑我?”司霆深握紧了拳头,反唇相讥:“我确实辜负了她。可这也是我和颜惜之间的事情,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?”

 “我不配?”顾长沐抓着他的领子:“你别忘了,颜惜死前,所有的股份、财产都转让给了我!她的外婆也托付给我照顾!在她眼里,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,你们的婚姻根本不值得被她留恋与承认!”

 “而现在,你还找了个这么拙劣的冒牌货,想要来顶替她的位置!”顾长沐毫不顾忌,破口大骂:“你真让我觉得恶心!”

 司霆深忍无可忍,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
 他拳头极硬,极重,一拳几乎将顾长沐打得眼冒金星。

 司霆深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怒气。


 “看在你照顾外婆的份儿上,我不跟你计较。”他揉了揉手,蹲下身,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沐:“顾长沐,你早就时过境迁,要跟李家的三小姐订婚了,何必还来为苏颜惜打抱不平。她那点儿家产,我从来都不觊觎,只有你才会对此耿耿于怀。”

 苏颜惜站在不远处,听到了他的话,扭头离开。

 无论如何,顾长沐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,也算是一件好事。

 至于司霆深……

 ‘她那点儿家产,我从来都不觊觎’……

 在司霆深眼里,她耗尽心血拼下来的全副身家,根本就不值一提,就像是他们的婚姻,就像是她曾经的爱情。

 苏颜惜回了别墅。

 方才在拍卖会上,她已经获得了一些意向信息,有几个小项目,都是目前的她可以尝试承接的。

 她先在网上搜了一下相关信息,然后又给对方一一回电,约好见面时间。

 紧接着,她处理了一下她目前创立的小公司里,需要处理的事情,发布了几分招聘消息。

 这一次,她是真正的从头开始打拼,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胆怯,反而充满了斗志。

 处理完工作,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:丁哥。

 这是苏丽音以前存下的号码。

 自从她被司霆深包养了之后,丁振再也没找过她麻烦,只有原身的父亲,会时不时打电话来要钱。

 苏颜惜考虑了三秒钟,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。

 毕竟她现在已经成为了苏丽音,接手了这条生命,那原主的麻烦也好、亲眷也罢,她都要想办法处理。

 “丁老板,有何贵干?”她开门见山的问。

 听到她的声音,丁振都有些意外。

 其实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,此时的苏丽音,声音听起来清亮镇定,似乎已经没了一个多月前那怯懦的感觉。

 “苏颜惜,既然你话说得这么直接,我也不饶弯子了。”丁振笑道:“你爸的债,现在是不是得先还了?”

 苏颜惜扯了扯唇角,好整以暇:“什么债?”

 “你!”丁振怒道:“怎么,现在想翻脸不认账了?一千万的赌债!你爸可还在我手里呢!”

 “他欠的债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苏颜惜冷笑一声:“你就是告到法院去,也不可能判我还。不过,真要闹到法院,你那些不干不净的生意,可真不知道,会不会关门大吉。”

 “你个小娘们儿,敢威胁我!”丁振在电话那头,在苏父身上狠狠踹了一脚,让苏颜惜听她父亲的哀嚎。

 刺耳的哀嚎声,并没能唤起苏颜惜心头的怜悯。

 她能感觉到,刚刚进入这具身体时,似乎还有苏丽音的隐藏意识在作祟,会影响她的一些想法与判断。

 可如今,苏丽音的影响越来越小,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
 而苏父,对她苏颜惜来说,只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,并没有多大的感情。

 “丁老板,恕我直言,你就是把我爸给打死了,他也还不出钱。”苏颜惜轻声警告:“但是,我却有可能因此跟你不死不休,给司先生吹吹枕头风。”

 “你现在可是长本事了!“丁振完全没想到,才一个多月的时间,那个怯弱胆小的苏丽音,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。

 不仅说话成熟、老道,还这么的冷静自持。

 简直不像是个高中辍学的小太妹,倒像是他讨好过的某些女老板,因为性别容易被人轻视,为了在商场谋求一席之地,为人处世就更加的锐利、强势,不留情面。

 “毕竟丁老板送了我一场这么好的前程,我当然得有点长进了。”苏颜惜手头捏了只笔,转来转去。


 苏颜惜心中苦笑,可面对现场的状况,她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 化好了妆,她被带离包厢,又有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对着她的脸细细详端,然后对司姐说:“眉毛,要再细一点儿。”

 司姐利索的给她改了妆,这才让那中年男人满意的点头,带着苏颜惜离开房间。

 离开房间的前一秒,苏颜惜路过穿衣镜,看了一眼自己的脸,心头大吃一惊。

 原本这张脸与她自己的脸,大概只有五分相似,可化完了妆之后,活脱脱有八分相似,若非这衣着风格跟她前世区别太大,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!

 夜色降临,苏颜惜神色不安的坐在沙发上,听着那中年男人对她的叮嘱。

 中年男人姓丁,是这家会所的老板,也是她父亲输钱的那家赌场的幕后负责人。

 如今却对她十分和气:“小苏,今天丁哥我呢,送你一场天大的前程。你如果把握好了,别说你父亲的赌债,日后你的荣华富贵可在后头!”

 “但是,你要是敢坏我的事……”丁老板变了脸色::“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 苏颜惜被这般再三警告,心里已经很清楚,今天要来的这位‘贵客’对丁老板来说,肯定很重要。

 只是她看着镜子里的,自己这张脸,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好的猜测。

 时间过去了三年,有谁会对她念念不忘呢?

 是顾长沐吗?

 但顾长沐很少来夜色阑珊这种地方,更别说被会所的老板专程准备美人用来讨好。

 “丁……丁哥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苏颜惜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的问:“能不能告诉我,今天要来的那位贵客,到底是谁呢?我……我心里也有个底。”

 “呵,那位贵客,我就算说了,也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认识的。”丁哥摸了摸她的肩头,看着她的眼神倒不带情欲,如同看着一颗发财树:“如果他看上你了,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,没看上你,你再怎么讨好也没用。”

 苏颜惜深吸一口气,心里暗骂了一声。

 丁老板却以为她紧张,爽朗的笑了一声:“别紧张,我答应你,只要你不作妖,今天本本分分的按着司姐跟你说过的那些流程来做,无论那位贵人有没有看中你,我都不会难为你。”

 苏颜惜点了点头,心里却很清楚,这只是想让她放轻松的谎话罢了。

 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,很快就到了晚上十点。

 丁老板已经姿态殷勤的去接人了,过了不知多久,他行色匆匆的过来,叫了一排姿态妖娆的姑娘,又让苏颜惜过来:“你站第一个。”

 穿过铺着大理石地板的豪奢长廊,苏颜惜看着眼前的包厢,神色中难掩抗拒之色。

 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

 很久之前,在她的前世,她和司霆深刚结婚的时候,她也曾好奇过他晚上到底在哪里,为什么总是那么晚才回来。

 于是,她就跟着司霆深,悄悄的到了夜色阑珊。

 这纸醉金迷的浮华世界,给了她极大的冲击,以至于看到他左拥右抱的在包厢里喝酒,除了心碎,并不感到震惊。

 当时的她并没有想过,原来人生的磨难远远不仅于此。

 站在那扇雕花大门的门口,苏颜惜深吸一口气,丁老板帮她推开了包厢的门。

 苏颜惜低着头看着脚尖,希望不要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,慢慢走进包厢里。

 包厢里放着轻缓的音乐,觥筹交错的喧嚣并没有因此而稍有停歇。

 她站在包厢的角落里,一直低着头,听到丁老板的声音:“小苏,来给司先生倒酒。”

 苏颜惜有些慌张的抬起头来,顺着丁老板的声音看过去。

 单人沙发上,司霆深一手撑着下颚,另一只手捏着红酒杯,正死死的盯着她。

 时隔三年,苏颜惜从未想过,她捡回一条命之后,这么快又遇到了司霆深,还是在这样的时间、这样的场合、这样的身份。

 苏颜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下,不但没敢上前,反而向后退了一步。

 司霆深冷笑一声,忽然将红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,冷笑一声:“这就是你说的大礼?”

 一瞬间,包厢内鸦雀无声。

 苏颜惜忍不住看了司霆深一眼,她从未见过司霆深那般愤恨而复杂的眼神。

 丁老板也有些吓蒙了,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说:“您要是不喜欢,我就让她滚出去……”

 司霆深抬手,制止了丁老板要说的话。

 “你过来。”司霆深冲她勾了勾手指。

 苏颜惜并不想过去。

 她已经在这个人身上,耗尽了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期待,最终只换来一个狼狈不堪的结局。

 上天又给了她一次生命,如果有得选,她只想离司霆深越远越好。

 可此时此刻,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
 如果她敢扭头走人,或者触怒司霆深,很难想象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后,她会被丁老板如何对待。

 红窝,这蕴含着深切意味的名字,令她不寒而栗。

 苏颜惜缓缓走过去,距离司霆还有还有一米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
 “这也太像了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。”她听见宋智惊叹的声音,还来不及做出反应,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。

 她抬起头,被他狠狠的捏住了下颚,力道大得她生疼。

 她的眼泪早已经为他流干了,可此时此刻,还是会因为生理性的疼痛,而泪满眼眶。

 下一秒,她感觉到一柄锋利的冰凉,抵在了她脸侧。

 她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。

 “这张脸,动过吗?”他轻声问。

 苏颜惜毫不怀疑,如果她点头,或许司霆深下一秒就会将她的脸给划了。

 可这一瞬间,她是想要点头的。

 即便被划了脸,也比留在他身边要好吧。

 “司总,这可是纯天然,如假包换的一张脸啊,我怎么可能会用那种整过容的货色来招待您呢。”丁哥的声音在司霆深身后响起,然后接连给苏颜惜使眼色,生怕她被吓晕了。

 “所以,天生就长这样?”司霆深眼神格外复杂,捏着她下颚的手,终于松开了。

 苏颜惜连忙揉了揉被他捏的位置,若是照镜子,估计会留下几个红色的手印。

 她现在才意识到,原来前世的司霆深,对她偶尔的粗暴,或许都已经算是留了分寸。

 司霆深将水果刀随意扔在桌上,哐啷一声,像是砸在人心里。

 “过来,给我倒杯酒。”他轻声说着,坐回了他的单人沙发上。

 包厢内,气氛为之一松,就像是拉满的弦终于被放开。

 音乐继续播放,男男女女也开始轻声交流,偶尔视线投注在她身上,令苏颜惜更加不安。

 因着司霆深坐着的事单人沙发,她也不想靠近他,于是端着酒,站在他旁边倒。

 可她没想到的是,她保持距离的动作,恰好让司霆深舒坦了些。

 觥筹交错,宋智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叫什么?”

 苏颜惜张了张嘴,自然不敢说现在的名字。

 她现在叫苏丽音,跟原本的名字几乎没有区别。


 丁振恶狠狠的看着她,手里还拿着手机,对她怒喝一声:“说话!”

 她还没来得及出声,丁振甩了她一耳光,她叫了一声。

 电话那头,传来司霆深紧张的声音:“颜惜!你别害怕,别害怕,我会来救你的!”

 丁振冷笑了一声:“司霆深,要不是你把我逼到绝路上,把红窝和夜色阑珊都搞倒闭了,我也不会兵行险招。现在,你给我筹一个亿的现金,再给我准备一台直升飞机!你亲自送到海城港口来!要是报警,我就立马撕票。反正,搞不到钱,我也没什么可活的了,就拉着你的小情人一起陪葬!”

 “司霆深,我只给你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,现在是三点,明天三点之前,我看不到钱,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。”

 电话被挂断,苏颜惜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
 丁振拿苏父做幌子,骗她去见面,然后用她的性命,来威胁司霆深。

 “你……你太高看我了,我不过是个情人,怎么值得司霆深花一个亿来……”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丁振打断了。

 “还想骗我?”丁振恶狠狠的说:“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司霆深的关系?他已经放出话了,拒绝了司家安排了的联姻,点明了要娶你。这件事在海城的圈子里,早就传遍了!”

 苏颜惜半晌没说话。

 她这些日子,一直埋头于工作,对这些毫不知情。

 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,她坐在冰凉的游轮仓板上,并不知道外面的司霆深是如何的心急如焚。

 次日上午,苏颜惜是被一瓢冷水泼醒的。

 冬末春初,水冷得刺骨,她打了个哆嗦。

 她被丁振提拉着,往直升机的停留地点走。

 直升机被停在港口,司霆深只身站在不远处。

 他胡子拉闸,模样焦躁而憔悴,看见苏颜惜的那一刹那,就想要冲过来。

 丁振手里拿着手枪,指着苏颜惜的太阳穴,恶狠狠的警告:“你猜,是你跑得快,还是我扣动扳机快?”

 司霆深停下了脚步。

 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要的钱和直升机,我都已经准备好了,就放在那里。”

 他对丁振伸出手:“我也按照约定,没有报警,你看到的人都是司家的保镖。我可以向你保证,你只要把颜惜放了,钱和直升机你拿走,我也不会报复你。”

 司霆深这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,相当能打动人。

 然而,他遇上的毕竟是亡命天涯的匪徒。

 “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!”丁振冷笑一声,对司霆深说:“你让所有人退开,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止,我上了直升机,只要直升机起飞,我就把她从飞机上推下去。下面是海,十几米也摔不死人,你捞她就是!”

 “不行!”司霆深急了:“现在天气这么冷,水几乎是零度,她掉下去只会往下沉,很可能来不及……”

 “司霆深,我没有要跟你商量的意思!”丁振威胁到。

 苏颜惜脸色苍白。

 她有些畏惧海,畏惧海水,也畏惧此时此刻的丁振。

 可一旦上了飞机,丁振会不会将她推下来,是将活的她推下来,还是打死了的她扔下来,可就都说不准了。

 她看着司霆深,忽然给他使了个眼色。

 司霆深注意到了,却急切的看着她,显然是不希望她轻举妄动。

 丁振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,在她额头上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。

 一瞬间,鲜血从她头上冒出来。

 “颜惜!”司霆深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,冲向丁振,似乎一瞬间就挪到了丁振跟前。

 “别动!”丁振狠狠勒住了苏颜惜的脖子,枪口对着她的太阳穴。

 司霆深如同被人捏住了心脏:“你别伤害她,我可以跟她换!”

 就在此时,苏颜惜抓准了机会,她往后狠狠跺了丁振一脚,一把挣开丁振,正要跑却被丁振抓住了手腕。

 那一瞬间,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将对方甩开就往海里跳。

 冰凉刺骨的海水,顿时让她全身变得格外僵硬,手脚似乎都没了力气。她明明就会游泳,可在这时却像是被绳子束缚住了手脚,小腿开始抽筋,痛与窒息扑面而至。

 脑海中,许多年前的回忆似乎又占据了她的大脑。

 那是她十五岁那年,跳入海中救司霆深时的熟悉感觉。

 她一直下坠,下坠,她闭上了眼睛,有些惋惜自己的第三次生命。

 而脑海中,最惋惜的事情,竟然是:没有好好享受这几个月的时光,没有与她心中爱的那个人在一起。

 阿浔……

 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
 在生死一线之间,内心的真实想法,浮出水面。


 她闭上了眼睛,就在这时候,一只手抓住了她。

 冰凉的唇触碰到她的唇,带来了一口氧气。

 她猛然睁开眼,司霆深的脸就在她眼前,在清澈的海水中,显得那么的英俊、清晰。

 许多年前,她曾以命相搏,希望能救出那个少年。

 许多年后,曾经的少年,以命相搏,想要从死神手中,带回自己的爱人。

 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天。

 苏颜惜跌入海中。

 下一秒,司霆深也跳了下去。

 司家的保镖,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甲板上,将丁振给控制住了,另有人带着救生圈、绳子,冲司霆深和苏颜惜游去。

 苏颜惜被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,浑身冻得发白,牙关一直颤抖,手脚都已经麻痹不能动。

 司霆深比她略好一些,却也没有好多少。

 然而,就是这样凄惨的两个人,却偏偏还要粘在一起,不愿意放弃彼此相握的手。

 很快,两人被送到了海城中心医院,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里、开药、挂水。

 苏颜惜受了些惊吓,被打了一针安定,在病床上昏昏睡去。

 再睁开眼睛,她发现自己在司霆深的怀里。

 他睡着了,可即便在睡着时,眉头也一直皱着,皱出了深深的川字纹。

 她记得,曾经的司霆深肆意张扬,似乎人间都没有什么事清,值得他忧虑。

 可这几年里,他显得成熟了许多,沧桑了许多。

 掐指一算,他竟也是快三十岁的男人了。

 苏颜惜被他紧紧搂在怀里,不知他梦见了什么,箍得更紧。

 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尝试着推了推,没能推开。

 苏颜惜唇角勾了勾,伸手到他腋下,呵痒。

 司霆深被她弄醒了,一睁开眼睛,便是她的笑脸。

 “还冷不冷?”他抓住她的手:“你在睡着的时候,一直都说好冷,抓着我的手不肯放。”

 苏颜惜有些脸红。

 她向来羞于表达自己柔弱的那一面,可此时此刻,在他怀里,她却愿意尽情表露出自己的情绪。

 “当时是真的很冷。”她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冬天的海水好冷,我以为我要死了。”

 “不要说这样的话。”他捂住她的嘴:“我真的听不得这个字。”

 在这段感情里,备受煎熬与折磨的,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。

 患得患失,生离死别,贯穿在他们的爱情当中,像是无法被抚平的伤痕。

 可伤痕不会被抚平,却会渐渐的愈合。今天所经历的一切,就像是疗伤的缝合线,让伤口在时光中逐渐长好,恢复成健康的状态。

 “我知道,你可能还有许多的怀疑,毕竟曾经的我,真的做得很差劲,做了很多让你伤心、失望的事。我甚至分不清,到底谁救了我。”司霆深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:“可是,我想告诉你,这一切都过去了。在失去你以后,这三年的时间里,我已经完完全全的明白了,你对我的意义。”

 他轻声问:“你愿意,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即便不能马上就在一起,至少给我追求你的机会,让我向你展示我的真心?”

 “司霆深,这不是我给你机会。”她在他耳边说:“是老天爷,给我们的机会。”

 苏颜惜说完,揽着他的脖颈,主动给了他一个吻。

 这个吻里,没有系统倒计时的危险,也没有所谓替身情人的生份,只有两颗全心全意的心,在俗世红尘中挣扎着依偎。

 那日的夕阳下,苏颜惜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,外婆曾给她讲过的童话故事——

 美人鱼在大海中救下了王子,却被公主抢走了救民恩人的身份。美人鱼放弃了一切,换来双脚踏足人间,却还是无法被王子爱上,最终变成了泡沫,消失在了大海之中。

 苏颜惜一直觉得,自己就是那条美人鱼。

 而直到今天为止,她终于摆脱了这个童话,写出了自己的全新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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