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庭生和沈庭箫一直沉默着。
树叶不是一天黄的,沈家也不是一天败的。
老夫人当年,也不是只给了大哥机会。
沈家子弟,包括女子都有读书的机会。
是他们自己不成气,反倒是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蛀虫。
元氏掌家后,一直给足了他们体面。
吃穿用度上,虽谈不上富足奢靡,但也是有按照世家普通标准来。
大哥出事,举家相救,无可厚非。
侄子沈怀谦为何堕落,他们心里更是有数。
可人难免自私。
一个人吃苦不算苦,若是一起吃苦,免不得要怪上当家的那一个。
以至于,沈怀谦的婚事,他们既看轻,又**。
瞧不上他娶商贾女,却又暗**双手,惦记着人家的嫁妆。
他们卖了自家侄儿,还帮着数钱,数完还想着分一点……
就连叽叽喳喳话最多的李氏,也难得地沉默着。
老夫人这一巴掌,来得猝不及防。
打落了沈家的遮羞布,也划开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。
沈家的**,不是谁的责任。
世人谁都可以看不起沈家,可他们自己不可以。
只要沈家还没倒,他们就不能自己把脊梁骨弯下去,任由世人践踏。
更不能让一个刚过门的新妇,看不到希望。
这是元氏倒下的那一刻,老夫人突然参透的。
选择商贾之家,是因沈家走投无路。
门第之差,是他们自己踏平的,他们就得认。
就得打心眼里接受姚珍珠是沈家媳妇。
就得**与共,给出他们能给的最大尊重,方才有资格享别人带来的财富。
这可以是一场交换,也可以是一场合作。
到了知天命的年纪,老夫人更加信命。
沈姚联姻,既是天意,那便顺应天意吧。
心里那把钝刀,瞬间在老夫人心里消失,变成了她手里的利器。
于是,便有了回门日的盛大排场。
……
三朝回门日。
朝阳初升,金光洒满了青石街道。
沈府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
整个府邸被装点得喜气洋洋,红绸飞舞,彩灯高悬。
一队队身着锦衣的仆人,肩扛手提着沉甸甸的礼盒,从沈府一直排到长街的尽头。
礼盒上贴着大红的喜字,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礼盒中装满了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山珍海味,还有精美瓷器和玉器,每一件都算不得时兴,看得出都是些旧物。
但岁月的痕迹,更能无声言说着沈家曾经的辉煌。
最重要的是,一看就不是姚家的陪嫁之物。
围观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还以为沈家是穷途末路,才低娶了商贾人家的女儿,这看着还有些家底呀!”
“不管怎样,能有这样的排面,算是给足了姚家面子,可见沈家是真正的仁厚之家,并没有因新妇是商贾女而看轻。”
“不愧是沈家,大气!”
听着这些言论,沈家人不由得把背脊又挺直了些。
脸上洋溢着难言的骄傲,心里却个个在滴血。
刘氏:那些瓷器玉器,可是我的陪嫁之物。
李氏:谁又知道,嫁进沈家之前,我可是江南织造大户的女儿……虽是庶女,可陪嫁的金银珠宝,沈家现在一样也买不起。
沈庭生:从今往后,我就是个没有私房钱的男人了。
沈庭箫:我收藏字画的爱好,死在了昨日。
就连常姨娘,也将所有首饰和私存的布匹,挑着好的拿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