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下课铃响了。
，高三的晚自习从五点半上到十点二十，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，整层楼像炸了锅，椅子腿刮地、书本拍桌、水杯拧盖的声音瞬间挤满走廊。苛淼站起来把凳子推进桌底，书包往肩上一挂，萧闫已经走到他旁边了。
"走了。"
"嗯。"
，话少，三个人眼神碰了一下就没再多说。从后门出去，混在人流里下楼，穿过一楼门厅，夜风灌进来，八月底还带着秋老虎的尾巴。出了校门萧闫打车，辰曦直走，苛淼往右拐，各回各家，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早自习见。
，走路不到十分钟。夜路他走了两年，闭着眼也能摸回去。出校门右拐直行过红绿灯，沿着路边一直走，转进小区的小门，楼号挨着数，7号楼。
，没有门禁也没有保安，路灯坏了大半也没人修。苛淼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，余光扫了一眼单元门旁边的墙根，整个人慢了半拍。。

粉头发，矮个子，缩在墙根和垃圾桶之间的夹角里，旁边靠着个长条的东西和一面折叠起来的板状物。她没动，也没出声，蹲着看起来小小的一只。

苛淼停下来，看了几秒。

第一反应是coser。但是这个时间点，这个位置，一个穿得不像现实的人蹲在黑暗里——什么来路他上哪知道去，但那张脸在暗处微光里露出来的瞬间，他的脑子断了一下。

粉毛水母头，还顶个大呆毛，异瞳，头发乱糟糟地披着，校服的款式是JK。

她抬了一下头。光线太暗了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看见她的眼睛了——左边蓝色，右边金色。

苛淼脑子里有一个想法猛地跳出来，眼前这个蹲在垃圾桶旁边、脸脏兮兮的女生不就是小鸟游星野嘛。（游戏蔚蓝档案里的角色小鸟游星野，不了解的可以去查一下）他认得这张脸。他太熟了。手机里存着她的美图，游戏里天天见，柜子里一堆周边，甚至还有她的等身抱枕，剧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连她说话的语气都能在脑子里原样放出来。

但他站在原地没动，脑子里那个念头死死压着：不可能，coser吗？可桓县这种小地方哪有人出这种冷门游戏的角色。而且这大半夜的出什么外景。

他没走近，站在三四米外打量她。粉色的头发在暗光底下不是那种廉价假发该有的质感。那件校服的料子和印花标，他一眼扫过去，找不出明显破绽。旁边那根长条的东西——他认出来了，虽然不敢信——是那把半自动霰弹枪，伯莱塔1301，也就是荷鲁斯之眼。他见过图，但没见过实物。实物看起来比游戏里旧一些，枪管上像有磨损的痕迹，护木那片颜色发深。

旁边那面折叠盾牌也是，边缘的漆面有几块磨掉了，露出底下的金属色。

苛淼见过不少cos道具，大部分是EVA泡沫喷漆做的，轻飘飘，掉地上会弹。但眼前这两样东西靠在墙根的样子——重量感不对，枪管上的痕迹不对，盾牌边角的磨损不对。

那个念头又开始往上翻——"如果她不是cos呢？"

他站在那里，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棍子。粉毛异瞳，阿拜多斯校服，霰弹枪，折叠盾，小小一只，缩在墙角。

全对上了。

但不敢认。这种事怎么可能认，也太离谱了。

她比他先开口。声音从黑暗里递过来，沙哑，带着没完全藏住的紧张。

"……这是哪儿？"

苛淼嘴唇动了动。

"桓县。"

"桓县是哪儿？"

"溪城下面的一个县。"

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地名。几秒后她小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茫然。

"……没听过。"

苛淼看着她。她始终没站起来，就这么蹲在角落里，一只手搭在那把枪的枪托上——那个姿势很微妙，不是要拿它干什么，但手放的位置随时能提起来。

"你蹲这儿多久了？"他问。

"不知道。"她说，"一会儿。"

"你怎么来的？"

她没回答。沉默了几秒，她说："……我不记得。"

苛淼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瞳孔。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，扫了一眼周围，像是在确认环境，又像是单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。

他低下头，想了想：这细节，也忒像真的了。

他掏出他的iqooneo5（700元二手极品顶配，省钱这一块），双击电源键打开门禁卡，凑近单元门的感应区。"嘀"一声，锁开了。他把门推开一条缝，侧过身，看她还蹲着。

她看着他，没动。

他站在门口，手机还亮着，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。他手里攥着手机，没关门，也没再说话。

几秒的沉默后，她动了。动作很慢，先把枪拎起来，盾牌挂到背上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明显僵了一下，站稳以后才往前挪。她走得很轻，贴着墙根，那支枪被她握在手里，枪口朝下。

苛淼侧身让她从门缝里进去，自己站在门口没跟。她进了楼道，站在黑暗里，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。逆着光，异色的瞳孔微微反着光，那张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戒心，但比刚才松了一点。

"我上去拿个东西，"苛淼说，"很快下来。你在这儿等我一下。"

她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
苛淼转身往楼上走，脚步比平时快。

楼梯间漆黑一片，声控灯是坏的。他在黑暗里往上迈了两层，在拐角站住了，手撑着墙壁，停了两秒。

脑子里那张脸还在。

他认识她。他看过她的全部剧情，背过她的台词，知道她说话时爱带什么尾音，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，知道她过去发生过什么，但是，如果她是真的的话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这个念头他不敢往下想，因为往下想就只有一种答案。而那个答案太疯狂了，疯到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这几天熬夜熬出幻觉了。

苛淼站在漆黑的楼梯拐角，攥着手机。

他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——像枪托磕了一下墙，又像她换了个站姿。

他把屏幕按灭了，继续往楼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