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《纸箱收走我的旧物，也把我排除在家之外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26
去年家里翻新，妈妈在玄关定制了一个四层鞋柜。
妈妈、爸爸、弟弟、妹妹各一层。
最底格摆着四双颜色不同的棉拖。
我的鞋只能放在门外的旧铁架上，淋过两场雨，鞋面起了霉斑。
我问过一次能不能加一格。
妈妈以我住校在家待不了几天，改起来太麻烦为由拒绝了。
我想想也对，就没再提。
入冬降温那天，我坐了三小时大巴回家拿衣服。
爸爸却把我带到地下室：
"弟弟妹妹现在学业重了，就把你的卧室改成了书房，你的东西都在这儿呢。"
可我翻遍了纸箱，只找到几件穿不了的夏装。
妈妈从楼上跟了下来：
"你那些衣服我看你也**就捐给山区了，也算做好事。"
我站在白炽灯下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晚饭桌上，糖醋排骨是弟弟的最爱，奶油焗虾是妹妹点的。
妈妈给弟弟夹菜，爸爸在问妹妹舞蹈比赛的事。
没有人问我大巴坐了多久，没有人注意我只穿了一件单衣。
我慢慢放下了筷子。
今天导师推荐我去海外参加一个长达五年的保密项目。
我本想征求他们的同意。
可现在，我看着脚上客人才用的一次性鞋套。
突然觉得，没必要再问了。
......
"听南，你坐那儿干嘛呢？碗还没收。"
妈**声音从餐桌那头传过来，语气和平时一样，像在喊一个随叫随到的人。
我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一次性鞋套，白色的，薄得能看见袜子的颜色。
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，发出很尖的声响。
没人抬头。
弟弟宋知予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进碗里，嚼得咔嚓响。
妹妹宋知吟歪在椅子上刷手机，屏幕映着她的脸，白白净净的，笑得很甜。
"姐，你那个一次性鞋套别扔啊，垃圾桶在阳台。"
她头也没抬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像在提醒保洁阿姨。
我端起碗往厨房走，路过爸爸身边时他正用牙签剔牙，手机靠在酱油瓶上看股票。
"听南，把我杯子也带了。"
我回头拿杯子，手指碰到杯壁，是凉的。
茶早就喝完了，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厨房的水龙头拧开，水声盖住了客厅的电视声。
我一只手洗碗，另一只手摁着口袋里的手机。
导师的消息还亮着：项目名额只保留到后天下午五点，需要本人签署保密协议，签了就走，至少五年不能公开联系国内亲属。
五年。
这个数字在三个小时前还让我觉得太久了。
现在我觉得太短了。
洗到妹妹的碗时，碗底粘着一块没吃完的虾肉。
奶油焗虾，她每次只吃虾身不吃虾尾，剩下的从来不自己倒，都留在碗里等人收。
这个习惯从小学就有了。
妈妈说她手指嫩，碰不得油腻。
弟弟的碗干净些，但筷子上全是排骨渍，横七竖八地搭在碗沿。
爸爸的杯子内壁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，得用钢丝球才能刷掉。
四个人的碗筷杯碟，我数了一下，十一件。
我自己的那只碗还在桌上，没人帮我带过来。
洗完最后一只碗，妈妈走进厨房倒水喝。
经过我身边时看了一眼水池。
"锅没刷。"
"我刷了。"
"底下呢？翻过来看看，上次你刷的锅底都是黑的。"
我把锅翻过来给她看，锅底是干净的。
她没说话，端着水杯走了。
既没说好，也没说谢谢，就像检查完了一件该被检查的东西。
我把围裙挂回挂钩上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水，走到地下室门口。
门开着，白炽灯还亮着。
下午翻了半天的纸箱散了一地，那几件穿不了的夏装被我叠好放回去了。
角落里有个鞋盒，我下午没注意到。
打开一看，是我高一的帆布鞋，右脚鞋带断了，用棉线接过一截。
鞋里面有一封信，叠得很小，是我初三写给自己的。
"给十八岁的宋听南：希望你考上好大学，有自己的房间，有一双不会断的鞋带。"
纸角已经发黄了。
我把信折回去，和那双帆布鞋一起塞进书包。
上楼时，妈妈在给妹妹吹头发。
吹风机声音很大，妹妹缩着脖子笑："妈你轻点，烫。"
"你头发这么长当然要仔细吹，上次着凉就是因为头没吹干。"
弟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："妈，我明天要带便当，你给我做那个番茄炒蛋。"
"行，明天早起给你做。"
我走过客厅的时候，没有人看我。
不是故意不看，是真的没注意到有人走过。
就像空气流过去一样，无声无息。
回到地下室，我坐在纸箱上，打开手机。
导师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：
"听南，你的推荐信我已经交了，对方非常满意你的论文数据，这个机会我帮你争取了半年。想清楚了给我回复。"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反复了三次。
最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。
"我去。"
发完之后，楼上传来吹风机关掉的声音。
妈**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，模模糊糊的：
"听南今晚睡地下室吧，书房的折叠床给听吟加了个书桌灯，没地方了。"
爸爸应了一声："嗯，让她将就一晚，明天不就回学校了嘛。"
我关掉手机屏幕，地下室的白炽灯嗡嗡响。
将就一晚。
此后所有的晚上，都不用将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