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凭一部悼念我的电影,拿下了最高奖。
领奖时,他举着奖杯,哭得说不出话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场山难里,他抱着我的遗体走了十七公里,冻坏了三根手指。
所以地府问我要不要回来看看时,我答应了。
船票很贵。
要拿我在世间留下的全部痕迹来换。
旧照片、毕业证、户籍,还有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记忆。
我想没关系,他能重新爱上我一次。
可我赶上了电影上映后的专访。
主持人问:“片中女主角的原型,是您的亡妻吗?”
他握住身旁女演员的手。
“前半段是,后半段不是。”
“是她教会我,真正的爱不该让活着的人困在过去。”
镜头切向银幕。
我曾求他不要松手的雪山上,
他改写的男主角主动放开了亡妻,奔向另一个女人。
满场掌声里,我终于明白,这世上没有什么爱是坚不可摧的。
我以为死亡拆不散的爱,原来也熬不过几个春天。
......
“
黎织?真的是你?”
低沉带着微颤的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我停住准备推开安全通道大门的动作。
下一秒。
手腕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攥住。
薄聿绕到我面前,呼吸粗重。
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,从不可置信逐渐变为震惊。
“你没死?”
他目光下移,死死盯着我完好无损的双手。
当年在雪山上,我被冻得青紫僵硬的手,此刻有了鲜活的温度。
我看着他。
那个在领奖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男人,此刻眼底却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只有一种被人撞破秘密的慌乱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声音很轻。
薄聿攥着我的手骤然收紧,骨节泛白。
他没有问我怎么活下来的。
也没有问我这几年去了哪里。
他只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深处,生怕有记者跟过来。
“先上车。”
他压低声音,不容分说地拽着我往地下**走。
他的步伐很快。
快到我差点踉跄跌倒,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迈**的车门被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柑橘调香水味。
这不是我的味道。
薄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良久没有发动引擎。
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“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透着疲惫。
我转头看向窗外。
“我以为,你会很高兴。”
薄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点火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织织,你失踪了整整三年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。
“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山难里。”
“我以为你也希望我带着你的那份,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攥紧了衣角。
代价生效需要时间。现在,他还记得我。
“所以,电影的后半段,才是你的心里话?”我问。
薄聿夹着烟的手一顿。
他偏过头,目**杂。
“这三年,我过得生不如死。”
“是温絮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的。”
温絮。
那个在台上被他紧紧握住手的女演员。
也是他新电影里的女主角。
“她不图我什么,在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,陪我拉投资,陪我熬夜改剧本。”
薄聿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“我不能辜负她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,一点点沉下去。
当年陪他吃泡面,陪他在地下室里画分镜的人,明明是我。
但现在,成了别人的功劳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薄聿沉默片刻。
他拉开储物格,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我。
“这几年电影赚了些钱。”
“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你要是需要,我可以给你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,再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。”
他把卡塞进我手里。
“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,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但是织织。”
他直视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我们没法在一起了。”
黑卡边缘锋利,硌得我掌心发疼。
我想笑,眼眶却酸涩得厉害。
为了这张回来的船票。
我当掉了我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我以为能换回爱人的重逢。
结果只换来了一张封口费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我把卡扔回储物格。
薄聿皱起眉头,神色染上了一丝不耐。
“你别闹了。”
“你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,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。”
“你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你能去哪?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先跟我回家,家里有多余的客房。”
“你暂时住下,尽快找个地方搬走。”
“絮絮是个好女孩,她不会介意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不可遏制地发抖。
他竟然要带我,去他和别人的家。
引擎发动,迈**驶出昏暗的**。
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倒退。
“
薄聿。”
我看着前方宽阔的街道。
“如果重来一次,你当年还会抱着我走那十七公里吗?”
车身猛地一晃。
薄聿一脚踩下刹车。
他没回头,声线颤抖。
“
黎织,有些话问到底就没意思了。”